一泊二食

Terry是我的外甥, 小妹經常得加班或是國外出差, 妹婿也忙於公事,

因此, 大部分的時間, Terry只得待在老媽家, 吃飯做功課,

只不過家中的成員全都成家立業, 生的也少,

留在家裏面的只有兩老和一個一歲出頭的小姪子,

自然沒有人跟他玩, 功課完畢之餘, 最大的娛樂就是一個人玩積木, 打電動, 再不然就是發呆, 等大人來接......



每次看他一個人閒著沒事做, 心中總有些感觸.

也心疼時間就這樣被蹉跎過去.

於是利用一次小妹出差的機會,

把Terry接回家中一聚. 讓他享受不同的家的溫暖.

回想小時候, 暑假的時候經常回鄉下外公家, 一待幾乎就是一整個暑假, 和表姊表哥廝混,

放風箏, 釣青蛙, 摺紙船......盡情享受都市裡面沒能享受的生活.

過年也會到台北舅舅家, 一整群的人, 大人加上孩子, 一二十位, 全擠在30~40坪大的公寓裏面,

享受圍爐的熱鬧與氣氛. 到了就寢時間, 大家席地而睡, 有些人睡客廳沙發, 有些睡木板床, 更有些睡地板, 被子不夠蓋, 拿衣服充當. 即使克難, 現在回憶起來, 依舊是濃濃的家的味道在.



感受不同家的味道, 其實是件特別的感受.

有些時候待在一個環境久了, 對於周遭的事情與親人的關懷, 難免會失去新鮮感,

甚至產生厭惡,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理所當然.

換個環境, 感受不同,

睡親戚家, 去朋友家走走, 看看別人, 想想自己,

自己是否人在福中不知福呢?

"卡"位通勤族

暑假的某一天, 我請了假, 帶著Jacob一起去科博館, 帶他去看他喜歡的恐龍劇場電影,
那天是個慢活的一天, 不用被鬧鈴吵醒, 不用趕著吃早餐,
一切順其自然, 話雖如此, 我們還是起個大早, 迫不及待的要去享受難得的父子日.
想不到這中間的插曲--搭公車, 竟成了日後Jacob獨立的啟蒙.


話說父子兩人決定不騎驢, 把家裡面的老爺車"晾"在家一天,
決心好好享受當台中人的福利, 來趟免費的公車行,
用手指在手機上幾番比畫, 利用免費的公車APP, 挑選出離家近的公車班次,
算準時間, 從容的過馬路, 從容地等公車, 在孩子的面前, 我還可以有如神助般的臭屁, 誇口說可以倒數計時, 公車就會自動出現.
果真, 現在的科技真是沒有給我漏氣,
這有如神般的驚奇, 可讓我在Jacob面前走路有風, 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路上, 陸續有些老人家上來, 坐在博愛座的父子倆,
沒有太多猶豫, 把座位讓給上了年紀的老先生,
不過, Jacob的case比較麻煩, 因為他碰到了身強體健的老奶奶,
剛開始直推說不用, 說是要讓小朋友坐,
後又堅持說她的身體很好, 等等就到, 要他繼續安心的坐.
就這樣公車繼續行駛, "勸進聲"與"婉拒聲"勢均力敵, 幾回合後, 我們還是落敗了.
看著老人家站在旁邊, 抓著欄杆, 隨著公車搖晃, 讓人捏把冷汗,
而一旁卻讓小朋友坐著, 這畫面何等不協調, 博愛座成了燙手山芋,
我看得出Jacob有點不安, 於是趕緊急忙得想辦法幫他解套.


不久, 公車靠站, 又有一批新的人上下, 這次不負眾望的又上來了幾位老太太,
好意的請老奶奶過來, 直說我們快要下車了, 這才順利脫手.


這倒數計時--算公車時間的伎倆, 很快就被Jacob試穿了,
但是用卡片感應刷卡, 不用拿現金或是零錢付款, 這可讓他直呼神奇.
吹噓科技的神奇之際, 我買了一張悠遊卡給他, 儲值100, 要他好好保存, 下次搭公車的時候, 就可以使用.


從家裡搭車到市中心的經國園道, 開車加上停車找位置的費用+時間, 每每都讓我們望之卻步.
搭公車成了現代顯學, 八公里免費的福利大旗, 大家各展神通,
不但省油料, 省停車費, 也無須找停車位, 更厲害的是免費.
搭公車不用錢, 這讓愛貪小便宜的父子, 嘗到甜頭.
發誓以後出門不騎驢, 決心要讓老爺車多多靜養, 開心當個通勤族.


周末一早, Joyce和我相約, 父女兩人相約要去來個城市鐵馬遊,
老師說園道上面有一些展出的藝術雕像, 頗值得一遊,
因為距離爺爺家近, 想要順道繞去爺爺家, 當成是中繼休息站.
這秘密原本沒讓Jacob知道, 因為他的小鐵馬已經壞了, 馬廄裡只剩兩匹鐵馬,
而這計畫百密一疏, 就在兩人祕密私奔的當下, 七七簇簇, 聲音吵醒了沉睡的Alice,
她告訴睡夢中的Jacob: "爸拔要帶姊姊去騎車, 你要不要去?"
他毫不猶豫, 起床後跑到我跟前: "爸拔, 我也要去."
我說: "可是, 你的鐵馬壞了耶~! 再去睡一下, 好不好?"
他說: "爸拔, 那我可以用悠遊卡坐公車啊! 你和姊姊騎腳踏車, 我知道在哪邊上車, 到站時我會跟司機叔叔說, 請他讓我下車. 我們可以在那邊會合啊!"


一趟公車之旅, 一張悠遊卡, 竟也開啟了Jacob通往獨立的大門.

灰姑娘的鐘聲

Joyce是個剛上國一的新鮮人, 隨著求學圈與生活圈的擴大,

於是她開始建立自己的生活圈, 除了學校與家庭之外, 偶爾也會有同學邀約.

小五六的時候, 大夥會約著去某位同學家, 一起做壁報, 或是練習話劇表演, 或是某個活動的排演,

到了國一, 花樣更多了, 有舞蹈練習, 為了某個專題討論, 為了要上台報告,......

這些場景是像我這種身為六年級生的父母, 所感到陌生的,

當然, 心中疑問難免,

曾經一度懷疑現在的教學是否已經"進化"到必須分組討論與排演;

是否有必要讓小女孩們放學後, 放假日還得外出討論;

擔心相約的地點是否安全? 同學之間是否集體行動?



幾番掙扎之下, 最後我選擇了信任, 相信孩子們之間的決定,

初時我會送Joyce過去, 順便看看場地安不安全, 約好時間回來接她.

慢慢地, 我開始放手, 距離不遠的, 我讓她自己過去, 提醒她應該帶的東西, 也約法三章, 所有活動都得有時間的約束,

第一次, 和Joyce約定好應該回家的時間, 她爽約了, 慢了一個多鐘頭,

讓我既擔心, 又是生氣.

於是我火冒三丈, 跟她抗議著, 表達一個為人父的焦急與擔心,

第二次, 她還是遲到回家, 讓我開始失望, 後悔自己為何答應她跟著同學出去, 還被Alice責罵, 說到要是萬一OOXX......

我真的生氣了, 限縮她的其他自由, 要她知道, 她越不懂事, 能得到的自由會更少.

這種負面表列的教育, 其實不好, 但是跟我所預期的劇本顯然與事實不符,

現實生活上, Joyce屢屢投出變化球, 讓我措手不及, 也無奈採取必要的險招.



像是犯錯的小孩得面壁思過, 犯錯的阿兵哥得關禁閉,

我們家的通通不用, 但是得做更多家事來反省,

我不知道這樣能有多少"省思"的成效在內, 但以這些家事處罰, 代替責罵與體罰, 讓雙方都能有台階可下.

事情過了兩三天, 我跟Joyce恢復了正常的溝通, 平和地跟她表達身為父母的責任與義務,

擔心她在外面會出事,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隔了好長一陣子, Joyce再度鼓起勇氣, 跟我提出外出的提議,

這次她們班上同學提議要去X速食店, 討論"正確用藥"的繪本製作,

想了一會兒, 我答應她了, 好心的問她是否有足夠的零用錢可花, 也提醒她要帶著應該攜帶的文具與作業,

我不送她過去, 也不會去查勤, 但是約定應該回家的時間,

我不懂這作業應該會花多久時間, 也不清楚小妮子之間的八卦有多少,

總之回家的時間由她訂, 但是也必須要遵守,

換好衣服, 她開心地出門去, 換成我的心懸在半空中,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的倒數計時, 我的腦海裡不斷出現著不同的版本,

是Joyce又失信了? 在路上發生事情了? 或是根本沒這回事, 小妮子們其實是相揪逛街去......???

慢慢地, 一些恐怖的社會新聞片段, 浮上心頭.



叮咚~叮咚~

門口的電鈴響了, 劃破了緊張氛圍, Joyce準時回到家, 完成跟我的第一次約定, 我沒有多問她, 只說了一句: 你很棒, 有準時回家~.

日後的約定, 也都照著雙方的承諾履行,

Joyce似乎開始懂得應該為自己的約定去承諾. 去遵守約定.

我喜歡這樣的開始...不用擔心灰姑娘是否會在半路露出原形?!

少年Jacob的煩惱

Jacob今年小二, 從小就會吃, 吸收也好,

給他適當的運動, 讓他的肌肉得以均勻發展, 遠離小胖一族,

給他均勻的飲食, 讓他比別人更不挑食, 紅蘿蔔, 芹菜, 茄子, 苦瓜, 青椒, 別人家不敢吃的, 他則是"唔地驚ㄟ".

陪他閱讀說故事, 讓他能讀的字彙, 超出他的年紀應該有的範圍, 讓他能夠悠遊在書海的世界中,

知道地球是圓的, 恐龍有多大, 甲蟲有哪些, 三國時代的英雄有多英勇...

也帶他去踏青採果, 要他知道葡萄是長在樹上的, 哈密瓜是在地上的, 蛤蠣是"摸"來的......

知道得越多, 煩惱的層次也跟別人不同. 在他的生活裡, 開始有一些惱人的事情, 縈繞著他.



在他的武術班裡, 就屬他個頭最高.

以前跟著大哥哥們一起, 頂多是在旁邊見習, 做做基本功,

學生一多, 想區隔程度, 於是拆成大小班, 於是Jacob莫名其妙地成了小班班長,

大班的班長, 也就是已經升上國一的大哥哥說: "他的表現很好, 很專心, 姿勢也很正確. 所以選他做班長."

其實班長的職責就是要在上課時維持秩序, 並且在老師來之前, 把塑膠地墊鋪好, 帶著全班一起做操拉筋.

前任的班長, 也就是現在大班的國一哥哥, 他的表現真的很棒, 常在老師示範的時候, 扮演助教, 配合演出.

除了該做的工作之外, 他還會仔細觀察班上同學的表現, 在下課的時候, 回報給同學的爸媽聽.

這種超齡的成熟表現, 讓我由衷佩服.



Jacob接到這份從天而降的新任務, 顯然很不能適應,

他開始憂鬱, 開始唉聲嘆氣, 央求我說不想當班長.

問他為何? 他說: 當班長要很兇, 要維持秩序, 要很早到, 還要叫同學做操.

面對舊同學, 大家都熟, 所以都會乖乖自動配合,

碰到新同學加入, 人家根本不理會你是圓是扁,

上課講話分心, 不然就是老師還沒來的時候, 吵成一團. 再不, 先到的同學自顧講話, 沒有把上課要用的軟墊排好.

控制這樣的"大"場面, 對Jacob而言, 是他學習領導的第一篇, 也是難題的開始.

抉擇

一場傾盆大雨, 雖人在工廠裡面, 不用擔心淋雨, 但心裡卻惦記的在學校的兩隻小毛頭,

一回到家, Jacob跑過來跟我說: "爸拔, 我的鞋子壞了."

原以為下雨浸濕了他的鞋, 這才發現原來已經開口笑.

穿著襪子, 套進已經開口笑的鞋, 從前面看過去, 彷彿可以"看"到從鞋裡飄出的異味....

""這樣才有男人味嘛!" 我開玩笑的說.

媽媽也虧我, 這麼省, 鞋都已經壞了, 還在穿. 要不是下雨天沒鞋穿, 小孩可能真的繼續穿去學校....

其實不是我省, 是Jacob真的很牛, 走路老是磨出聲響, 不然就是想要"測試"看看他老爸買給他的鞋究竟好不好.

又跑又跳, 一出門就活像隻猴子.

所以, 通常新鞋的命運總是撐不過半年.

其實, 早在幾個星期前, 我們已經注意到鞋子的問題,

只是大夥一群人跑到鞋店去試穿鞋, 挑了幾款COOL的款式,

Jacob老嫌不滿意, 問他說哪裡不好, 他說: 不舒服. 後腳跟會磨到.

一連試了好幾款都不好, 幾乎都是同樣的問題.

這才發現, 原來沒穿襪, 老是覺得怪怪的. 也卡卡的.

既然Jacob不喜歡, 我們也不勉強. 買鞋計畫因而往後POSTPONED.



拜今天的雨神之賜, 鞋終於壽終正寢,

Jacob高興的說: 媽媽答應他星期三(後天)沒有班, 可以帶他去挑鞋.

不過, 看得出來他很擔心明天該如何去上學.

我特意把他的憂慮"放大", 同理他的感受, 並且示意要帶他提前來買鞋, 這讓他高興異常,

出發前, 我提醒他是否該帶些東西去? "襪子", 他脫口而出. "上次就是忘記帶襪子去啦~"

上次沒有買成的"遺憾", 顯然給他不小的打擊.

父子兩人騎著小綿羊, 噗..噗..噗....., 進城來買鞋,

選了幾款不錯的運動鞋, 挑了適合他的尺寸, 要他穿著走一走, 感受一下彼此的不同.

在這之前, 騎到鞋店的路上, Jacob坐在後面, 跟我說他們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剛買了新鞋.

很漂亮, 也很貴. 要一千多塊錢耶!

我問他說: 你同學的鞋子是哪一款? 想不想買跟她一樣的?

他回答不上來, 直說太貴了. 顯然對款式沒有觀念, 倒是對價格產生了敏感度.

不過說真格的, 我還真擔心他成了崇洋媚外的小毛頭, 唯名牌是問.

看了賣場陳列的鞋子琳瑯滿目, 我們到了擺設男童鞋的展示櫃前,

他挑了A款給我, 是銀色底加上紅色線條的鞋, 很有科技感.

有了上次Joyce買鞋的經驗, 我沒拒絕, 就應他的要求. 讓他穿上襪子, 把鞋帶上, 把賣場走一圈,

確認尺寸無誤之後, 接著我拿了B款, 是一款黑色主體搭配螢光黃的氣墊鞋, 讓他穿穿,

最後, 再拿一雙擺在櫃前門面主打的C鞋, 是橘色大面, 外觀與用色都頗具運動設計感的運動鞋,

鞋剛好大, 也都好看.

不同的是, A款是Jacob自己拿的, B,C兩款都是我挑的.

我說價格都相同, 這個選擇就由他決定了.

我提醒他必須要注意的重點, 會不會太緊? 腳跟會不會卡卡?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外觀,

我沒有為自己所挑選的鞋刻意拉票, 由他自己抉擇,

在一陣子的天人交戰後, 再次確認, 最後由A款勝出, 也就是他最初的決定.

看得出來他很滿意這一雙, 目光都集中在他最初的選擇上,

我沒有失落, 高興的是他能夠開始做決定, 選擇他合意的款式,

是不是真的好看, 我的眼光再好, 終究是大人的觀點, 遠不及他. 因為這個世代真正的流行, 他才是專家.

作老子的, 只要乖乖付錢就好.

好穿與否, 好看與否, 我已經提點過, 接下來是他必須去學會抉擇後的承擔.

我期望他能勇敢的做決定,

並且在下一次的買鞋時, 告訴我這一雙當初買的鞋有哪些優缺點,

從抉擇中領悟出自己的經驗法則.